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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心现代生活的劫持——由印度电影《地球上的星星》想到的
发布日期:2013-04-16 00:00:00    来源:旅游官网 阮兰芳    点击次数:

  偶然看到的一部电影、一本书或是一首音乐,说不定就会引起你对另一种文化、另一种存在探究的兴致。《地球上的星星》,这是一部多次重温仍能深深触动你的电影,即使是“有泪不轻弹”的男儿,在看之前最好也还是准备好纸巾。
  《地球上的星星》(英译《Stars on Earth》)是《三个白痴》(又译《三傻大闹宝莱坞》)主演阿米尔?汗(Aamir Khan)作为导演的处女作。沉实本色的表演,音乐、动画对主题的细腻参与,心灵漫步瞬间的放大和艺术展示,对于发展中的印度教育现状及社会生活的深度反思,使其一举获得2008年宝莱坞第53届电影奖(Filmfare Awards)最佳导演、最佳影片、最佳编剧奖。
  剧情非常简单:一个耽于幻想、喜爱绘画的八岁小男孩伊桑(Ishaan),在现实中却屡受挫折,正在小学蹲三年级,可字母、数字仍是他的“敌人”,扣扣子、系鞋带、扔球这些常人很容易做到的小事时刻在提醒着他的无能,尽管他尝试努力,却还是遭致老师的不满,同学和伙伴的嘲笑。在大人眼里,他磨蹭、迷糊、顽皮、缺乏竞争力,然而母亲和家人的爱,还是赐予他心理创伤的自愈能力,使他仍葆有快乐纯粹的内心。他流连于奇思妙想的世界,随时随地忘却不快。水里畅游的鱼儿,窗外鸟巢里喂食的温馨,一处雨天的小水洼,都能引起他长久的凝视。然而一张伪造的病假条的发现,结束了这些还算美好的日子。不愿承认儿子弱智的父母最终痛下决心,在学期中将其转入外地一所纪律严明著称的寄宿学校。就像所罗门群岛上那些因人们的诅咒和谩骂而枯萎倒地的树一样,课堂上老师填鸭式的轰炸、严厉的体罚、作业本上千疮百孔的红叉一点点蚕食他所剩不多的自信。在远离家庭的温馨和父母的关爱后,他的心日渐下沉,内心变得麻木,甚至自闭,连带来满足和快乐的绘画也没了吸引力。直到他遇到了尼克(Ram Shankar Nikumbh),一位特别的美术代课老师,敏感地发现了他在阅读方面的障碍,并给予了最深沉的同情、最耐心的帮助和最艺术的指导,伊桑最终才没有坠落,逐渐恢复自信,并在全校师生绘画比赛中惊艳全场。
  很多人评论尼克的善于因材施教,然而身为老师,却也知道,面对学生,我们并不总是自信满满,游刃有余,也许你教法灵活,却未必有敏感的心能深味学生的苦痛;也许你有善感的心,却又未必有唤醒学生的能力。因此,我从不认为老师就始终是高高在上,有着悠然自得的自信。时有疑惑、内心忐忑、如履薄冰也许才是更常态的反应。“教育是一个生命对另一个生命的影响”,某位老师与某个学生,不也是世间一种宿命的遇见,何尝不是某时、某地、某种情境等机缘的契合。设想尼克老师如果没有深味读写障碍带来的困境,他没有艺术上天然的直觉和敏锐的感受力,难保他不会加入到否定伊桑的人群中去。
正是在自身充满挫折和苦痛的成长过程中,尼克变得善感,学会了虔诚地仰望和清醒地反思。他眼中深刻的同情、忧伤的沉静传达着对每个孩子的敬意。他知道,他们都是地球上的小星星,尽管光芒不一,却有着自我专属的成长步伐,也有自己最绚烂的闪光时刻。周围人若能帮扶着拭去蒙尘,引导他们找到生命快乐的所在,这就是至大的幸事。正如印度诗圣泰戈尔所说:“每个婴儿的出生,都带来了上帝对人类并未失望的信息”,即使是那些智力障碍、身体残缺的孩子,他们也是人类祖先留下的祝福,有着共同分享这世界的天赋权利。这些孩子们,往往保留着成人在社会泥淖中逐渐丧失或泯灭的某些能力,而正是孩子们身上的熠熠星光,让我们看到人类未来的希望。只有懂得仰望,善于感知,才能看到星星的蒙尘,才能察觉陨落的危险,才能回应他们眼中“求救的尖叫”(His eyes, screaming for help)。
  是什么让人内心变得冷硬、干瘪和残忍?一个父亲在面对邻居的投诉时,不是安慰受伤出血的孩子,而是劈头盖脸不问缘由的训斥;在望子成龙的愿望支配下,将从未离家的孩子狠心送到远方,无视孩子的哀告;坐在开动的汽车里,一脸教育失败的懊恼与失意,却对儿子眼中的惊恐无暇注视;在伊桑自信心几乎崩溃难以支撑,目睹孩子在操场一圈圈狂奔仍毫无察觉,为观看大儿子的网球决赛,轻易取消小儿子视为甘霖般的家人探视;面对尼克老师这个不速之客,他斜睨的眼神充满挑剔;被尼克老师驳斥后,来学校不先去看望儿子,却专程前来证明自己作为家长的不失职。他对于孩子不能说没有爱,但却为“向着目标前进”的现代生活劫持,沦为“时间的奴隶”,同时也自然地要将孩子们带入竞争的单向轨道。
  由此可见,仅有爱是远远不够的,如果没有一种清明的理性,没有设身处地、推己及人的情感迁移能力,不懂得敬畏,每个人都可能被我们正在过的日子所劫持,家人也可以是地狱。每个个体都只是渺远的历史时空中的一粒微尘,对于周遭生活的变化,我们身处其中,往往看不清,多有被动的感觉,少有主动的选择和认知。相对于电影《放牛班的春天》,《地球上的星星》有着明显的对现实生活的反省。镜头下快放的伊桑家人打仗似的忙碌早晨,荒诞中有着我们自己熟悉的身影,何尝不是对单向度的现代生活、讲究快速度、强调竞争规律的深刻反省。
  作为四大文明古国之一,印度是一个信仰宗教、崇尚精神生活的民族,这也形成了印度民族性格热情奔放、善于言辞、长于思辩、富于幻想和时间观念差等特点,然而,曾几何时,天马行空的幻想和慢的乐趣开始慢慢失传。人群中特别是教育界开始弥漫着注重速度和竞争结果的空气,父母担心孩子没法赢得竞争去立足社会,老师们致力于将学生引入规定的轨道,鹦鹉学舌也不以为意。在他们看来,只有比赛的获胜者才能获得成功和幸福,因此,现代生活只剩下唯一的评价标准,那就是速度。谁跑得快,谁就可能赢,谁才可能幸福。这就是日渐狭窄化、单一化的现代生活。尼克对此表达了质疑,前不久,清华大学法学教授许章润也表达了同样的意思,他说,大学生“如果从入学第一天起,词典里就只有‘拼搏’、‘奋斗’、‘成功’这几个可怜的词,不认真思考道德是非、人生意义及社会公正等问题,那么如何真正安身立命?”
  人生的幸福程度与速度有必然联系吗?回顾影片中的歌词,我们也许会有所思考:
  A thousand wings to fly(上千只翅膀在飞翔)
  to explore open skies.(去探索广阔的天空。)
  so many turns to take, paths to follow,(很多方向可以转弯,很多小径可以追寻,)
  and discover my world.(发现我的世界。)

(原载于2012年11月30日《青岛职院报》第5期第4版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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